我曾一度认为我是不可能将柴一钢协“大致地”弹下来的，因为其钢琴难度着实不太正常，正如我前面一帖转文所述的那样。尽管老姐告诉我单簧管的声部如何如何地难，但以我多遍阅读总谱的印象来看，除了调性上的困难以外，乐队的难度和钢琴的难度还是相去甚远的。如果一定要说难，我想，应该是乐队与独奏间频繁的竞奏与呼应。

我主要练了第一乐章，二乐章曾经练过一段时间，总的感觉是，钢琴的独奏段落太多了，而且神出鬼没。我下面讨论所基于的录音是鲁宾斯坦的版本（我最喜欢的一个）。

我想，并非所有人都会那么熟悉这个如此冗长而结构奇特的作品，我将结合自己的经验来介绍全曲第一乐章，希望能让你对这部作品产生兴趣。要说明的是，我将仅仅从结构上去描述它而并非去揣摩作曲家本人想表达什么，最真实的感受还是需要每个人自己去听，去体验。为方便起见，我附上了以我提供的这版录音以及乐团现行的乐谱为准的时间标记及小节数。

第一乐章

引子（0’00” ~ 4’12”，第1~109小节）

乐曲由四支圆号雄劲的主导动机开始，奠定了整个乐曲的调性，引出了由第一小提琴和大提琴奏出的最为人们所熟知的那段温暖的旋律（0’15”，第7小节）。这个开阔的降D大调的主题几乎成了柴一钢协的象征。随后由钢琴接过来再现（0’55”，第25小节），并引出全曲第一段华彩段落（1’26”，第40小节）。最后，全乐队再现了这个主题（2’20”，第63小节），长达109小节的引子在渐隐的小号声中结束（3’56”，第104小节）。然而，如此美妙的旋律却仅仅被置于第一乐章的引子部分，而并非大家期望的主部主题——自然在此之后这个主题再也没有出现过。据说，这个旋律是柴科夫斯基从集市上的一位盲乞那里收集来的。

呈示部（4’12” ~ 8’29”，第110~268小节）

钢琴奏出的这个古怪的，跌跌撞撞的八度音型便是降b小调的主部主题（4’20”，第116小节），它统领了全曲的节奏型。然而，对于钢琴的八度进行来说，这里出现了太多“跳跃过大的音程”，几乎不可能被连贯地奏出。于是，我在不破坏原曲的前提下，对其进行了一些“技术处理”。主部主题的节奏型不断地在各个声部里出现（4’45”，第136小节），紧接着出现了四小节极为炫丽的独奏经过句（4’55”，144~147小节）。不久之后，钢琴奏出了一个变化了的主部主题（5’27”，第170小节），相比原来那个破碎的旋律，

木管奏出了降A大调的副部主题（5’50”，第186小节），这条优美的旋律线惯穿了全曲，钢琴将这个主题从木管那里接了过来（6’07”，第194小节）。接着，副部主题由钢琴以流动的音型再现（7’01”，第220小节），并由木管重复旋律。然后又是一个华丽的独奏经过句（7’30”，第236小节）——很难想像，老柴是如何创作出这些奇特的独奏经过句的。在他的作品中，这类的小的独奏乐句随处可见，处处精彩。慢练时，根本觉不出什么美感，而实际演奏之时，却是畅快淋漓——当然也有着可观的难度。最后，整个呈示部在钢琴的一个大琶音中结束（8’15”，第265小节）。老柴在这里用心营造了一个如此强烈的结束感，必定又会给实际演奏带来许多不必要的掌声……一首奏鸣曲的呈示部与展开部如此断裂，也算是罕见了吧。也许正因为此，我们经常在网上下载或者是其它一些地方搜集到的柴一钢协录音往往就到此结束，怕是误以为全曲就此为止了吧。

展开部（8’29” ~ 12’40”，第269~444小节）

寂静中，弦乐奏出了一个熟悉的旋律（8’30”，第269小节），它来自于副部主题与其再现之间的一个连接片断（6’32”，第206小节）。这里，展开部旋律动机的设置令人费解，它既非主部主题，也非副部主题。这个旋律片断在展开部中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前一段落刚结束，弦乐便又一次奏响了这个主题（9’17”，第294小节），这次加入了主部主题的节奏型，并不断加以发展变化。直到低音奏出了阴郁的下行强音（9’55”，第322小节），所有的乐器声部全部沸腾。在弦乐的下行音阶后，紧接着的是钢琴的大段独奏（10’27”，第348小节），出现了新的旋律和动机。这个新的动机在定音鼓的强烈一击后开始在钢琴与弦乐的对话中展开（11’26”，第390小节）。圆号又一次奏出了那个经典的展开部动机（12’06”，第418小节），混合着木管与弦乐奏出的主部主题音型，展开部结束，很自然地进入了再现部。

再现部（12’40” ~ 17’54”，第445~609小节）

直接出现的便是变化了的主部主题（12’49”，第453小节），并从原先的降b小调过渡到了c小调（12’57”，459~460小节）。木管随后奏出了完整的降B大调副部主题，接着由钢琴再现，并在旋律上出现了一些变化和发展（13’58”，第494小节），显得较呈示部更加丰满，直至整个乐队连续的和弦强击，第二段钢琴华彩乐段开始了（15’14”，第540小节）。这段华彩的长度简直到了令人恐怖的程度（长达63小节，约2分40秒），每个声部都会在第540小节处找到这个细节丰富的华彩段落。

尾声（17’54” ~ 19’23”，第610~667小节）

华彩结束之后，尾声便开始了。仍然是那熟悉的展开部动机，并很快引出了新的旋律（18’16”，第622小节），最后，全乐章在辉煌的八度进行中于降B大调主和弦结束。

第二乐章

第二乐章融入了柴科夫斯基典型的两面性格：温柔细腻与神经质。

第二乐章采用了“ABACDCA”的复三部曲式（各段落间界限分明，故不再特别说明），它有着一个富含真挚情感的主题，即它的第一主题（A）。由长笛在拨弦背景上独奏出（0’13”，第5小节）。随后，长笛在属和弦上将旋律交给了钢琴（0’40”，第13小节），似乎这段旋律更适合由钢琴来表达，尤其是弦乐采用了三和弦音阶的伴奏音型。当钢琴奏出第一个音时，足可以让你感到一种震撼。第一主题刚刚结束，旋律就有些找不着调了——很短，仅四个小节（1’09”，第21~24小节）——我相信在这么短的乐句中从降D大调转到D大调必然导致这样的结果，不过你将在中段看到这四个小节的潜力。随后出现的是B段的另一个主题，依然是先由木管奏出（1’22”，第25小节），继而过渡到钢琴（1’36”，第29小节）。隐约中，还可以找到A段主题的影子（1’50”，第33~36小节）。这一次，柴科夫斯基更惊异地仅用了一个小节两个和弦，又将旋律从D大调转回了降D大调（2’15”，第41小节）。紧接着的A段主题再现是由两把大提奏出的，钢琴则延续了B段跳跃的节奏（2’19”，第42小节）。后半段主题，则是由最富歌唱性的双簧管责无旁贷地出场（2’46”，第50小节），大提琴则奏出其对位的的旋律，整个主部在钢琴的又一个琶音中结束。

乐章的中段采用了“很急板”（Prestissimo），与主部的小行板（Andantino）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其钢琴独奏主题可以说支离破碎到了令人抽搐在程度（3’21”，第59~80小节）。这便是从主部中那四小节转调乐句发展而来的。当然，中段也少不了一段美丽的旋律——有些舞曲式的，出现了两次，分别在b小调（3’42”，第81小节）和g小调（4’03”，第99小节）上。然而好景不长，神经质的旋律又一次袭来（4’21”，第115小节），与之前的那一次基本没有变化。中段就这样在钢琴独奏中奇奇怪怪地结束，开始了再现部。

再现部较主部来说有了很大的缩减，仅保留了变化了的第一主题（5’22”，第147小节）。事实上，在我看来，这个再现段倒更像是一个尾声，它在第一次陈述主题时就有着强烈的结束感（5’54”，第155小节），第二次重复主题则更不必说，钢琴连续的上行琶音（6’45”，第166小节）将这一乐章带入了必然的终结，也为下一乐章的爆发做好了充分的铺垫。